他是对嵇攸所谓的‘技艺粗滥,堪堪饱腹’有了新的认知,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说话只说一半,青年略去的那一半是他自己只简单吃到饱腹,至于钓鱼的技艺,当真是炉火纯青到能将陆小凤喂到饱。

        俗话说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故而远庖厨,但嵇攸杀鱼净膛去鳞的手法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手艺也是堪比酒楼大厨的上上佳,这一通下去总算是去了陆小凤所有顾虑,打定主意等花朝过后便将面前人介绍给花满楼。

        陆小凤正这么想着,忽听城中古寺内一声沉重钟声。

        子时已到了。

        却见嵇攸将那卷书画放到膝边,又捧起了琴,十指扣在弦上沉吟片刻,拨起了第一个音。

        第一个音时倒还正常,等第三四五六个音接连响起后,陆小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这这……这曲调怎么这么像前些天他在花娘怀里醉饮时听到的那首花柳调子呢?!

        人家花娘是温香软玉怀抱琵琶,嵇攸一把潇潇君子骨,抱着个古琴铮铮叮叮的去弹那吴侬软语,古琴声音浑厚低沉,远传旷野……还真有点好听。

        陆小凤一时表情复杂,不知是该说嵇攸弹得好,深得神髓,还是该问青年他干嘛要弹这个,又或者你一个山野芝兰似的人是从哪儿学来的这首曲子。

        他心中这般念,藏在暗中的人自也作此想,曲至下阙,泠泠七弦刚开了个头,风动影摇的竹林间便听得簌簌几声竹叶落地,竹竿弹直的响声,衣袂从空中翩然滑落,雪白的半月履踏在林中积压的竹叶上。

        一抹月色将来人半张侧脸照的清绝,琴声戛然而止,只闻折扇声“哗啦”,干脆利落的一收,扇子叩击掌心的掌声自寂夜中响起。

        “好曲。”月白纻衫的青年赞许道:“比我所闻的花柳词调少了些淫,却多了清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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