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一晚,阿娘歇下后,她尾随着贾源进了山林,听到了他与另一人的对话。

        当时贾家村后山的庄子地幅还不像如今这般广阔,只是一个布局简单的五进院子。院门开着一扇,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口停着一辆推车,车边还有一人守着,等到贾源来了先是抱怨他来的晚了,又说:那个畜生下手没轻重,又死了一个,近来涌入汜州的难民多,得多想些办法将人骗过来。

        贾源则说:还是缓一缓,最近有人起了疑心,讨论起有人失踪的事,还是得想个更为妥帖的办法。

        那人不管不顾: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老爷器重你,你也要为老爷分忧。

        贾源沉默了一阵,改了说词,好声好气近乎谄媚地去恭维那人,还信心满满地保证一定为“老爷”效劳。

        那是她头一回听到贾源低声下气的讨好人,全没了平日张狂暴虐的气焰。

        之后两人边絮叨地说着话,边推着车往林子更深处去。

        夜太黑了,只贾源那儿有一盏灯笼,一个火把,山中野狼也常有到村子里去觅食,她不敢跟去林子,怕遇上野兽,也怕被贾源发现,只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想着等第二天再顺着车辙找过去看个究竟。

        当日夜里,回到家中厚,她一直思索着贾源与那个人密谋拐骗难民的事,一心以为贾源在做拐卖良民的勾当,不免担心若他的恶行被发现了,她与阿娘怎么办?也猜度着贾源和另一人夜里进山做什么,盖着草席的推车上是什么,他的衣服上又为何会沾了血迹,许多疑问翻来覆去地想,没想出结果,自己却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渐亮的时候,“咯吱”一声门响,她惊醒过来,听到对面屋里阿娘低声说着话,才恍觉——原来是贾源回来了。

        他走这一遭竟去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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