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放在中控台,等她传讯息。

        许思遥走过警卫亭,拐进树後,便看不见了。车外偶尔有住户经过,警卫看了我一眼,没有来问。我坐得很安静,刚才在路上聊过的话却还没停。

        她说我太心软。

        从前那些钱收不回来,朋友也骂过我。有的人说看人不准,有的人半是安慰,说我太重感情。这些话都能接:嗯,下次不会了,吃一次亏就知道。

        许思遥没有替我找那麽容易接的说法。

        换成公司的事,我会追着问款项去了哪里。那是认识多年的同学,总得让他有个交代的机会。

        我不愿和他翻脸,也不想让合股的朋友继续追问。钱再转一次,当时觉得能把两边安顿好,结果只有我暂时不用面对那几通电话。

        事情过去多年,现在再讲,我早能讲得很平静。今晚说到第二笔时,她却转过脸,那个「又」字,听得我一时不想往下说。

        她其实给了我机会:不方便就算了。

        我可以停在那里,也可以只说二十万没拿回来。开车往前,换一个客户话题,她不会再追。最後我把後面那笔也讲出来,讲完才知道,自己还是很在意她会怎麽看。

        手机没有亮。我往社区里看,几栋楼的窗口错落亮着,不知道她住哪一栋。她刚才说家里做冲印,说起弟弟半夜煮面,笑得和在公司不同。公司里她客气,拿着笔等下一件事;说到家里,会接自己的话,连父亲那句提醒都学得出语气。

        我原来知道的她,是履历、薪资、文件里容易错的分类。几个月以前,她还在另一个国家上班;如今每天在办公室外,今晚才听她说起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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