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老鼠与热汤
天还没全黑，上城区的街道两侧，一盏盏精美的瓦斯路灯就已经被点亮了。橙黄色的火光在精雕细琢的防风玻璃後跳跃，把乾净的白石路面照得一片通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不需要灯芯和动物油脂的神奇玩意，圆规学士曾嘲笑这是「燃烧城邦经费的虚荣垃圾」，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种垃圾璀璨得有些耀眼。
不需要打听，我就能猜到在这里住宿有多贵。我面前就是一间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巴洛克风格旅馆。旅馆的正面是由大理石构成的，巨大的双联壁柱从一楼向上延伸，凹凸不平的墙面在街灯下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明暗对比。二楼的露台上，两尊高大的古代冒险家石雕用裸露的肌肉扛着石梁，他们双眼无神地俯视着街上的行人。旅馆顶楼的外沿是波浪般的曲线，一尊尊圣人的雕像伫立在女儿墙上，在夕阳下，祂们的衣褶似乎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旅馆的首席门童身穿一件剪裁贴身、滚着金丝线的深蓝色双排扣羊毛大衣，头戴一顶浆得笔挺、缀有傲骨伯爵家徽——开屏孔雀的礼帽。他犹豫着看了看我穷酸的装束，接着他又看到了我的冒险家耳坠，於是走了过来。
「欢迎莅临傲骨荣耀，阁下。」门童微微躬身，他的声音低沉、优雅，「本店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与餐点，每晚只要十枚金币。」
「呵呵。」我傻笑了一下，随即像个发条人偶般原地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在我逃走前，我扫了一眼旅馆後院的马车棚。扬风家族那辆豪华马车正停在里面，看来那位公子就下榻在这间旅馆。
对平民来说，这里不是住宿，是抢劫。我摇了摇头，顺着中央坡道走回中城区。此时正是华灯初上，中城区那些挂着精美木招牌的旅馆里，传来煎香肠与烤麦饼的诱人香气，我的肚子又开始不要脸地打起鼓来。
我硬着头皮进了两家看起来还算便宜的旅馆，得到的报价是「九个银币」和「七个银币，不含早餐」。
这群富裕公民的物价简直是在逼穷人去死！我的钱袋今天刚被那群狗官剜去了一块肉，接下来去首都的路上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我必须像守墓人盯着屍体一样死死守住剩下的硬币。
无奈之下，我只能跨过那道无形的阶级防线，朝着地势低洼的下城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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