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监督姓蔡,是这间公司的监督,监督的是替别人看进度的人,进度一格一格追,追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桌沿。
制片姓陈,是这间公司的制片,管的是别人不管的外包,包一包一包追,追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我说并到哪一格。
他把分镜表转过来转过去,转到我眼睛更花。
会议室是玻璃的,玻璃上一圈一圈的马克笔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咖啡、影印粉、和橡皮擦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投影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桌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廖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公司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分镜表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我的衬衫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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