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到晚上八点结束。全线不跑车了,六节车厢的人全上头一节来。
头一节挤了六个:我,门桥,成师傅,车师傅,爸,还有一个实习司机,十九,娃娃脸,已成年,工牌上写着跟车学习。
门桥把灯掐了一半,只剩座椅上方那一盏黄的。
爸坐在乘务员铺边上,把棉袄脱了挂在钩子上,里面一件灰背心,背心底下胸口两块肉是松的,肚子上有一圈旧肉。
他说他听见了一下午。
他说他这辈子在站台上一站二十六年,什么声音没听过。闸瓦响,风道响,人压着嗓子叫,他分得清。
他说他一开始听见就明白了,头一节今晚不是睡觉。
我说爸你坐下吃饭。
他说饭吃完了,现在干活。
我操。我二十五,已成年,我爸把操人说得跟接班一样。
爸先叫门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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