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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熙元年的洛阳秋雨,沉得像是一块洗不开的浓墨。

        雨水顺着安乐公府低矮的檐角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破碎的水花。刘珣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滴冰凉的雨花。雨水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滑落,渗入袖口那滚着金边却早已洗得有些发白的面料里。

        自打跟随父亲从成都千里迢迢被押解至这座敌国帝都,他便习惯了穿上最素雅的衣衫,收敛起所有大汉皇子的锋芒,做一个温顺、迟钝、甚至有些懦弱的降臣之子。

        这座洛阳城太大了,大得能容下九州的兴衰;可它又太窄了,窄得容不下半句真话。

        「殿下——不,公子,」随从阿升急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担忧,「安乐公刚从大将军府回来,正在後厅歇着呢。听闻今日金谷园的宴席上……」

        刘珣轻轻挥了副袖,打断了阿升的话。他收回手,神色平静如古井细波:「父亲没事就好。今日的酒,他喝得可欢?」

        阿升张了张嘴,眼眶微微发红,最终只能低下头去,咬牙道:「公爷……公爷在宴上说,此间乐,不思蜀。如今大将军高兴得紧,赏了许多金帛,可洛阳城里的街坊巷语,都在笑话咱们蜀人骨头软……」

        「笑话好啊。」刘珣低低地笑了笑,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若是能用一句笑话换得大汉宗室数百口的性命,这笑话,父亲说得值。」

        他缓步走向後厅。隔着半掩的木门,他看见父亲刘禅正坐在榻上,呆呆地看着桌上一盘早已凉透的蜀地糕点。那个在天下人眼里昏庸无能、乐不思蜀的亡国之君,此刻背脊佝偻着,眼中哪有半点欢愉?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与如履薄冰的恐惧。

        刘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默默地为父亲拉上了门缝,随後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今日金谷园的宴席,刘珣其实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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