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双手抱膝仰望着月亮,像对陆澄又像对月亮,絮絮讲开。讲她对父兄的思念,对丁度的憎恨,对母亲的担忧,对家事的茫然。那晚之后,她和陆澄约定,每晚在小厩见上一面,陆澄陪她聊会儿天,听她说会儿话。
从那之后,渐渐地,她不再茫然,她的茫然大部分会在每晚和陆澄的聊天中得到答案,既便一时得不到,也能得到几句鼓励。晚上,陆澄陪她聊天;白天,她让陆澄跟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处理府中事务——给她当参谋,帮她出主意,替她跑腿学舌。
有什么东西,在她和陆澄的朝夕相处间萌生,一点点长大。最初二人都不觉得,后来二人都觉出来了。只是,她不说破,陆澄也不说破。父兄殉国至今两年,她的孝期三年才满。除了家孝,还有国孝,她父兄殉国两月后,先帝因与魏国订立屈辱盟约,心情沉郁,以致突发脑风,不治而崩。
褚灵宾到达小厩时,陆澄正一下下摩挲着墨麒麟的后背,墨麒麟低着头,忙忙地吃着铡得细细的草料。
褚灵宾看了看墨麒麟的草料,摸了摸墨麒麟柔顺的颈鬃,按着□□惯,走到小厩外的石阶前坐下。
陆澄跟在褚灵宾身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中间保持了一个人的坐距。天上的月亮还差一点就圆了,月光如银,散发出皎洁的光辉。褚灵宾仰头望着月亮,陆澄目视前方。
初秋的风,微凉吹来,风中带着幽幽的茉莉花香。褚府各处皆植茉莉,小厩附近也种了一棵。
茉莉的幽香不绝于缕地飘进陆澄的鼻孔,在这不绝于楼的幽香中,他听到褚灵宾语气平静地说,“我娘担心丁老贼不会善罢干休。”
陆澄不语。
褚灵宾等了一会儿,不见陆澄回应,好奇地转过脸,“怎么不说话?跟我说‘别怕’。”
陆澄垂下眼,“有些事,不是不怕就不会发生,也不是不怕,就能化险为夷。我以为我不说,小姐也会明白我的心意:无论褚家什么样,我这辈子都是褚家的人。褚家好,我跟着它好。褚家有难,我为它挡,能挡多少挡多少,挡不了,我跟它一起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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