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穴里那一根东西抽走之後,剩下的地方没有马上合起来,里面还留着一点热的东西,随着我每一次呼吸往外走半步,走到穴口停住,停到我大腿内侧那片皮肤被它黏住。
小腹那块地方还在跳,跳得又慢又深,像绑完最後一捆铁丝之後掌心那种跳法。我坐在长凳边不敢把两腿合起来,合一下就有一股热的东西从後面往下走,走到膝弯散成一片麻。
工棚这一盏灯挂在铁皮墙正中,灯罩上积着一层水泥粉,粉把光磨成一片不刺眼的白,白落到地上是一块方方正正的亮。铁皮棚顶白天晒到烫,夜里一降温就啪地响一声,这一夜它响了四次,第四次响的时候没有人抬头。凉蓆上那四条人形早就干了,干到席纹压出来的红印还在,印一条一条横在铺上,从铺头一直排到铺尾。老郑铺头那块木板上,安全帽和反光背心还挂着,背心两条反光条磨到发白,灯一照就亮起来,亮得很稳,像有人把一段月光缝在上面。
阿旺坐在储料柜边那块木板上,坐得那条肿腿伸直,脚跟搁在一块砖上。砖是他自己从堆里搬来的,砖面上有水泥点,点一圈一圈干成白的。他左手按在自己小腿上,按得很轻,像按一件别人寄放在这里、怕弄坏的东西。
「那一格写的是你?」
阿旺这句话从暗里丢过来,丢到我手里那张纸上。他眼睛没离开我掌心,左手还按在小腿上,按到那块地方一路没了知觉。
「写的是我自己签的。」
我说,说的时候把纸举高一点,举到他也看得清那一格。
「四年,四年里那一格是空的。」
阿旺说,说完左手在小腿上一路往上摸,摸到裤管绷出的那道印,摸到印一圈一圈往上爬。
那条腿肿得发亮,亮到皮肤底下那一条青筋看得清,青筋从脚踝一直走到膝盖下面。小腿上有一道旧疤,疤是三年前模板车撞的,撞的时候他自己把腿往里侧收,收到模板车过去,收到这条腿替雷捱了一下。他脸上没有怒气,脸上是一种等了很久、等到连气都不想生的样子,眼皮半垂,嘴角往下坠,下巴上全是胡茬的影子,胡茬长短不一,长的戳到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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